人間佛教的基本思想--星雲大師

佛教是以人為本的佛教,佛陀在各種經論中一直強調「我是眾中的一個」,表示他不是神。《維摩詰經》則說佛國、佛土在眾生身上求,離開了眾生,就沒有佛,離開了群眾去求道,是沒有道可求的。六祖大師更說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離世求菩提,猶如覓兔角。」我們要成佛,必須在人道磨練、修行,由人才能成佛,在其他諸道中,是無法成就佛道的。 

《法華經》中曾以「人身難得」的譬喻,來讚歎出生為人的可貴。經上說:黑夜裡有一雙盲眼的龜,想要上岸求救。茫茫大海,闇黑無邊,只有一根木頭,這根木頭有一孔,這隻瞎了眼睛的烏龜,在百年一浮一沈的剎那,找到那個孔,才能找到得救之道。得人身,就是如此困難、稀有。《阿含經》中也說到:失人身如大地土,得人身如爪上泥。這些都是意謂人身的難得,人間的可貴。 

我有一次在美國三藩市舉行家庭普照,有一個老師提出一個問題,他說:「我們在家的佛教徒,叫我們了生脫死,我們不想;叫我們成佛,我們也沒有動念過,因為成佛是好遙遠好遙遠的事;了生脫死,也是件好渺茫好渺茫的事。我們現在只想知道,我如何能夠過得比別人更好一點,比別人更高一點,那就好了。」我聽了以後,感觸很多,我們的佛教一直偏離了人生。過去關閉的佛教、山林的佛教、白了漢的佛教、個人的佛教,失去了人間性,讓許多有心入佛門的人徘徊在門外,望而卻步,堥洶ㄚe。所以佛教在度化眾生的方面,要加強力量。 

印度佛教最初的一百年至三百年之間,是小行大隱的時代──小乘佛教盛行,大乘佛教隱晦的時代。到了六百年以後,是大行小隱的時代──大乘佛教盛行,而小乘佛教不彰顯的時代。一千年以後,是密主顯從的時代──密教為主,顯教為從的時代。到了今天,是人間圓融的時代。不論是小乘的、大乘的、南傅的、北傳的、西藏的、中國的佛教,今日提出的人間佛教,是要把最原始的佛陀時代到現代的佛教融和起來,統攝起來。 

以中國佛教的發展來說,今天大家所熟悉的四大名山,是以四大菩薩為主:觀世音菩薩、文殊菩薩、普賢菩薩、地藏王菩薩。這四大菩薩之中,觀世音菩薩、文殊菩薩、普賢菩薩是示現在家相,只有地藏王菩薩是現出家相。為什麼這些菩薩大都現在家相呢?原因是過去的出家眾,其聲聞性格的多,出世的思想比較濃厚;而在家的佛教比較樂觀、積極向上,更合乎大乘佛教的宗旨,因此大乘的佛教更合乎佛陀的本懷。像太虛人師他出已亦謙稱:「比丘不是佛未成,但願稱我為菩薩。」說我是比丘吧,不敢當,比丘戒律不容易受持得很完美。說我是佛嗎,我也還沒成佛,但願稱我為服務眾生的菩薩。菩薩不是泥塑,供養在佛堂的,而是在人間活躍,有覺悟,有度眾個性的大有情,我們人人都可以成為菩薩。所以,太虛大師一生提倡「人間佛教」,最後就歸納到菩薩學處,學菩薩就是人間佛教的旨趣。 

我們人人要有一個目標,追求往生淨土。在西方有極樂淨土,在東方有琉璃淨土。其實,淨土不一定在東方,在西方,佛教的淨土到處都是。彌勒菩薩有兜率淨土,維摩居士有唯心淨土,我們大眾說人間淨土。為什麼我們不能把人間創造成安和樂利的淨土,而要寄託未來的淨土?為何不落實於現實國土身心的淨化,而要去追求不可知的未來呢?所以,在佛光山對於具有某種護教程度的信徒,老年的時後,由本山為他頤養天年,不一定要兒女來養他,甚至也不一定要到往生以後,到西方極樂世界,讓阿彌陀佛來補償他,對他說:「你對佛教很好,我來養你,給你往生。」以佛光山來說,我覺得我們現在的寺廟道場要給予信徒的信念是:我這裡就是西方淨土,我就能給你安養。所以,我所認為的人間佛教是入世重於出世的、生活重於生死的、利他重於自利的、普濟重於獨修的。 

不管佛教有小乘、大乘,有顯教、密教,不管它怎麼分,應該要有人間性,這是很適合時代的潮流。不僅承繼傳統,而且是時代所趨,人間佛教必然是未來的一道光明。過去最早期以聲聞趨向大乘,我們稱為正法時期;後來以天乘之天道思想來趨向大乘,我們定為像法時期;以人乘佛教來趨向大乘,可以說是末法時期。既然是末法時代,如太虛大師所說,末法時代提倡人間佛教更為重要。什麼是人間佛教?我提出六點意見作說明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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